今天,我想和大家一起探讨禅宗智慧,特别是以《六祖坛经》为核心的禅学思想,看看这种古老的东方智慧如何照应当代人的精神世界。
禅宗:中国佛教的创造性转化
佛教源于印度,却在中国大地上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。中国大乘佛教形成了八大宗派,我们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理解它们。
三个宗派侧重于实践层面:律宗讲究戒律清规,从日常行持中规范身心;净土宗倡导念佛往生,为众生提供清晰的解脱路径;密宗则通过身口意三密相应的仪轨,追求即身成佛的境界。
另外五个宗派更注重思想体系的建构。其中,三论宗弘扬般若空观,唯识宗阐发唯识深义,这两大体系在印度本是主流,但在中国传承不久便趋沉寂。真正在中国思想土壤中生根发芽、枝繁叶茂的,是印度佛教中的如来藏系统。
什么是“如来藏”?“如来”是佛的另一种称呼,“藏”是胚胎、宝藏的意思。合起来就是说:我们每个众生心中都蕴藏着成佛的可能性,都有一个“如来”的胚胎。这不禁让人想起孟子“人皆可以为尧舜”的命题,东西方智慧在这一点上遥相呼应。
如来藏思想在中国发展出三大宗派:天台宗将《法华经》的圆融智慧与般若空观完美结合;华严宗以恢弘的哲学体系展现法界缘起的无尽奥妙。
而禅宗,则是一个特别的存在。如果按照传统的判教方式,八大宗派中七个宗派属于“显教”,密宗自成体系。但禅宗却提出了全新的划分标准——它将自己称为“宗门”,而将其它所有宗派都归为“教下”。这一划分绝非简单的门户之见,其背后有着深刻的佛理依据。
在禅宗看来,佛法有两个层面:最根本的是“证法”,那是修行者亲证的真实境界;而一切经典文字,包括佛陀的言教,都属于“教法”,是指向月亮的手指,是渡河的舟筏。禅宗之所以自居“宗门”,正是因为它强调直接契入那个离言绝相的“证法”,而不是停留在文字概念的“教下”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禅宗是中国文化对印度佛教一次成功的创造性转化。它将出世的佛教智慧,融入重视现实人生、注重伦理实践的中华文化土壤,形成了“即世间求解脱”的独特路径。禅宗不主张离开这个看似污浊的娑婆世界去寻求清净,而是告诉我们:就在当下,就在此地,我们可以转变自己的生命境界。
与此同时,禅宗也将佛教从繁琐的经院哲学和刻板的仪轨制度中解放出来。随着中国知识分子加入佛教的阐释与传播队伍,他们用中国人熟悉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来理解、改造佛教,使佛学走上了一条更加清通简要、注重日用伦常的道路。
回顾中国佛教两千多年的发展历程,有三位大师级人物犹如三座高峰,在关键时刻指引着中国佛教的发展方向。
第一位是东晋的道安大师。他面临的是佛教如何中国化的问题。当时,作为异质文化的佛教与高度发达的中原文明相遇,不可避免地产生碰撞与摩擦。道安大师通过一系列开创性工作,为佛教的中国化奠定了坚实基础。比如,他规定所有出家人都以“释”为姓,建立了僧团管理制度,制定了日常诵经、上供等仪式规范。这些制度性建设,使佛教能够在中国社会有序传播。
第二位是唐代的六祖惠能大师。他解决的是佛教如何大众化的问题。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让佛教“接地气”。惠能大师本人就是草根逆袭的典范——他出身贫寒,不识文字,却以其深邃的悟境,将最精深的佛理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出来。他让佛教从藏经阁和少数精英的书斋中走出来,回归到广大民众的日常生活中,回归到“明心见性”的根本上来。
第三位是近代的太虚大师。他面对的是佛教如何现代化的问题。清末民初,西方文化随着坚船利炮涌入中国,基督教各派大规模传教,对佛教形成巨大冲击。太虚大师提出“教理革命、教制革命、教产革命”三大主张,倡导佛教要直面时代挑战,既要保持佛教的本源精神,又要与现代社会相适应。今天,我想重点和大家分享第二位大师——六祖惠能的思想世界。
惠能大师:从樵夫到祖师的悟道之路
惠能大师的生平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启迪的故事。他俗姓卢,祖籍河北,祖上曾官至宰相,是真正的名门望族。但到了他父亲这一代,因卷入唐代初年的政治斗争被贬至岭南,家道中落。惠能三岁丧父,与母亲相依为命,靠砍柴卖薪维持生计。
一天,惠能在集市卖柴时,偶然听到有人诵读《金刚经》。当听到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一句时,他豁然有省,内心仿佛被一道光照亮。他连忙询问这是什么经典,诵经人告诉他:这是禅宗五祖弘忍大师在黄梅东山寺讲解的《金刚经》。这次偶然的听闻改变了惠能的一生。他安顿好母亲后,跋山涉水三十余日,从广东新兴县一路北上,来到湖北黄梅的东山寺。
初见五祖时,发生了那段著名的对话。弘忍问:“汝是岭南人,又是獦獠,若为堪作佛?”面对这略带轻视的诘问,年轻的惠能不卑不亢地回答:“人虽有南北,佛性本无南北;獦獠身与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别?”这句话如金石之声,道出了禅宗佛性平等的根本见地。
由于寺院厨房正好缺人,五祖便安排惠能在碓房舂米。这一干就是八个多月。在此期间,惠能并未正式出家,只是带发修行的“行者”,但他安住当下,在平凡的劳动中体悟佛法的真谛。
历史性的转折发生在数月后。五祖感到自己年事已高,需要选择法脉继承人,便让众弟子各作一偈,以检验悟境深浅。当时寺中有七百多位僧人,大家公认神秀上座学问最好、修为最高。神秀思虑再三,于夜深人静时在廊壁上写下一偈:
“身是菩提树, 心如明镜台。
时时勤拂拭, 勿使惹尘埃。”
次日清晨,众人见偈皆赞叹不已。惠能听到旁人诵念此偈后,便说自己也有一偈。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,这位不识字的舂米行者口诵一偈,请人代书于壁:
“菩提本无树, 明镜亦非台。
本来无一物, 何处惹尘埃?”
这一偈如石破天惊,展现了完全不同的见地境界。
需要说明的是,我们今天熟悉的这个版本出自元代宗宝本《坛经》。而在更早的敦煌本中,惠能的偈子略有不同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佛性常清净,何处有尘埃?”
这两个版本的差异很有意思。宗宝本的“本来无一物”是一种遮诠——通过否定来破除我们对“实有”的执着;敦煌本的“佛性常清净”则是表诠——从正面肯定我们本具的佛性。一破一立,看似不同,实则相辅相成,共同构成了禅宗智慧的一体两面:既要认识到自性本空,破除一切执着;又要确认佛性本有,树立修行信心。
五祖见偈后,深知惠能已悟本性。是夜三更,五祖秘密为惠能讲解《金刚经》。当讲到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时,惠能言下大悟,连说五个“何期”:
“何期自性,本自清净;
何期自性,本不生灭;
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
何期自性,本无动摇;
何期自性,能生万法!”
这五句可分成两部分:前四句是“摄用归体”,描述自性本体的绝对性——它本来清净,超越生灭,圆满具足,如如不动;最后一句“能生万法”是“依体起用”,说明一切现象都是自性的显现。当代禅门大德虚云老和尚解释得好:“前四句何期是摄用归体,后一句何期是全体大用;前四句是自度,后一句是度生。”
不立文字与教外别传:超越对形式的执着
禅宗常讲“教外别传,不立文字”,这容易被误解为否定经典、排斥文字。实则不然,我们需要理解其深层含义。
禅宗的这一主张有其经典依据,可追溯至《楞伽经》提出的“宗通”与“说通”之分。“宗通”是内证的法性真理,离言绝相;“说通”是应机说法的方便善巧,需要借助语言文字。两者是源与流、体与用的关系。
《金刚经》中有一个著名的比喻:“如筏喻者,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。”佛法如同渡河的舟筏,到达彼岸后就应该放下。但问题在于:如果我们还在河中,岂能轻易弃筏?禅宗的“不立文字”不是不要文字,而是不执着于文字;不是否定经典,而是反对把经典本身当作目的。
《坛经》中记载了一个生动的公案,充分说明了这一点。
僧人法达七岁出家,一生念诵《法华经》超过三千部,自以为功德无量。他来礼拜六祖时,头不点地,态度傲慢。六祖当即呵斥:“汝名法达,何曾达法!”接着开示他:
“心迷法华转,心悟转法华。
诵经久不明,与义作仇家。”
法达听后心生疑惑:“既然如此,我以后是不是不用诵经了?”六祖纠正道:“经有何过,岂障汝念?只为迷悟在人,损益由己。”并说偈云:
“无念念即正, 有念念成邪。
有无俱不计, 长御白牛车。”
这里的“无念”不是没有念头,而是不执着于念头;“无相”不是否定现象,而是不执着于现象;“无住”是心不滞留在任何一点上。六祖对法达的开示给我们三重启示:
第一,在迷茫时,我们需要善知识的指引。经典和老师如同路标,能帮助我们找到方向。
第二,所有佛经都是为众生而设的。《坛经》说得很清楚:佛经不是说给佛听的,而是说给人听的;念佛不是念给佛听的,而是念给自己听的。若把经典和仪轨形式化、教条化,反而会成为解脱的障碍。
第三,修行要超越二元对立。法达最初执着于“有”——认为拼命诵经就是修行;被点破后,又执着于“无”——认为既然不能执着,那就什么都不做。这两种都是极端。真正的修行是“有无俱不计”,既不执着于“有”,也不执着于“无”,保持心的自在与灵动。
直指人心与见性成佛:禅宗修行的核心要义
禅宗修行最核心的宗旨,就是“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”。这句话看似简单,却蕴含着深邃的智慧。让我们回头再看神秀与惠能的偈子。五祖评价神秀的偈子“只到门外,未入门内”,原因在于神秀的见地存在三重局限:
第一是二元对立的思维局限。神秀将“心”与“尘埃”、“清净”与“污染”割裂开来,认为需要不断修行去除污染、保持清净。这没有认识到真如本性本来圆满,不增不减,不垢不净。
第二是渐修路径的实践困境。神秀以“勤拂拭”比喻修行,这容易让人把修行过程中的某个阶段当作最终目标。《法华经》中有一个“化城喻”:导师带领众人远行,众人疲惫欲退,导师便幻化出一座城池让大家休息。但这只是中途的“化城”,并非真正的“宝所”。若把化城当作目的地,就会停滞不前。
第三是对真实本性的遮蔽。五祖指出:“念念自见万法无滞,一真一切真,万境自如如。”这才是真正的见性。宇宙万物都是真如佛性的显现,所谓“郁郁黄花,无非般若;青青翠竹,尽是法身”。
惠能的偈子则完全超越了这些局限。值得注意的是,他的偈子每一句都是针对神秀而作:“菩提本无树”对应“身是菩提树”,“明镜亦非台”对应“心如明镜台”,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对应“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”。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全盘超越。
惠能大师的禅法精髓,集中体现在他与印宗法师的对话中。惠能离开黄梅后,隐遁于广东四会、怀集之间的山林中十五年。出山后,他来到广州法性寺,恰逢印宗法师讲解《涅槃经》。
寺前旗幡飘扬,两位僧人争论不休:一人说“是风动”,一人说“是幡动”。惠能走上前说:“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。”一语惊四座。
印宗法师闻知,知非凡人,便问:“黄梅付嘱,如何指授?”惠能答:“指授即无,惟论见性,不论禅定、解脱。”印宗不解:“何不论禅定、解脱?”惠能道:“为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佛法是不二之法。”
这段对话是理解《坛经》思想的关键钥匙。“惟论见性,不论禅定、解脱”并非否定禅定与解脱的价值,而是将它们统摄于“见性”这一根本中。在惠能看来,若将见性、禅定、解脱分割开来,就是“二法”,而佛法是“不二之法”。
这一“不二”智慧体现在三个层面:
心佛不二:我们的自心与佛无二无别。顿悟自心即是见性,不必向外求佛。《坛经》开篇就讲:“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”
定慧不二:禅定与智慧是一体两面。《定慧品》说:“我此法门,以定慧为本。大众勿迷,言定慧别。定慧一体,不是二。定是慧体,慧是定用。”修行不再是先修定、后发慧的次第过程,而是定慧同时具足、同时起用。
顿渐不二:顿悟与渐修不是对立的两种法门,而是适应不同根机的方便施设。《坛经》说:“法无顿渐,人有利钝。”就像阳光普照,水晶立刻透明,冰块则慢慢融化。本质是一样的光明,只是因材质不同而显现快慢有别。
那么,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实践这种“不二”智慧呢?惠能提出了著名的般若行三纲领:“我此法门,从上以来,先立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。”
无念为宗:“无念”不是没有念头,而是“于念而无念”——念头来了,但不被念头带走,不执着于念头。《坛经》解释:“于诸境上心不染,曰无念。”
无相为体:“无相”不是否定现象,而是“于相而离相”——看到一切现象,但不被现象的表相迷惑,能够直见其实相。无住为本:“无住”是心不停滞在任何一处,如《金刚经》所说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。这三者是一体三面的关系:“无念”侧重主观能观之心,“无相”侧重客观所观之境,“无住”是心境交融的灵动状态。
心性的动态转化:从理论到实践的修行路径
修行本质上是对心性的认识与转化。《坛经》中对“心”有非常精微的分析,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:
心的本体层:心作为真如自性,本来清净无染,具足一切智慧。《般若品》说:“心量广大,遍周法界。”这个心就是我们的本来面目。
心的现象层:在日常生活中,心表现为两种状态——真心与妄心。但两者并非两个不同的心,而是同一个心的两种状态:“一念悟时,众生是佛;一念迷时,佛是众生。”(《般若品》)迷悟之间,只在当下的一念。
心的作用层:心具有思量、认知的功能。这个功能既可能遮蔽自性,产生妄念;也可能照见自性,显发智慧。《疑问品》说:“净心在妄中,但正无三障。”清净的自性本来就含藏在妄心之中,通过正确的修行去除障碍,就能让自性显现。那么,有哪些障碍需要去除呢?《坛经》提到了“三障”:
烦恼障: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等根本烦恼。
业障:由身口意造作的不善业力。
报障:由恶业招感的苦果报应。
去除这些障碍的关键在于提升我们的“见地”。《般若品》中有句重要的话:“正见名出世,邪见名世间。邪正尽打却,菩提性宛然。”
凡夫的见地是“邪见”,将虚幻的世间现象执为实有,由此产生无尽烦恼。二乘圣者的见地是“正见”,能够看破世间虚幻,追求出世间的涅槃。而菩萨的见地则更进一步——“邪正尽打却”,既超越对世间的执着,也超越对出世间的执着,真正契入不二法门。
这种见地的提升,就是“开佛知见”。《法华经》说:“诸佛世尊,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。”这“一大事”就是“开示悟入佛之知见”。让众生都拥有与佛一样的智慧眼光,这才是佛教存在于世的根本意义。
《般若品》中有一段精彩描述:“心量广大,遍周法界……一切即一,一即一切……去来自由,心体无滞,即是般若。”这里描述了悟道后的心灵境界:
“一切即一”是从纷繁的现象中见到统一的法性;“一即一切”是从统一的法性中生起无尽的妙用。达到这种境界时,心灵“去来自由,心体无滞”,没有任何障碍,自由自在。
如何达到这种境界呢?《般若品》给出了具体的修行方法:“用自真如性,以智慧观照,于一切法,不取不舍,即是见性成佛道。”
不取:不执着于任何事物,不把相对的现象当作绝对的实有。
不舍:不逃避任何事物,不对立、不抗拒,以平等心面对一切。
不染著:虽然处在世间,但内心不被污染,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。
这“三不”原则说来简单,实践起来却需要极大的智慧与功夫。南阳慧忠禅师有一个精妙比喻:“众生迷时,结性成心;众生悟时,释心成性。”就像水与冰的关系:水遇寒结冰,冰遇暖化水。冰与水并非二物,只是同一物质的不同状态。同样,烦恼与菩提、妄心与真心,也不是两个东西,而是同一心性的不同显现。
结语:禅宗智慧的当代意义
在这个信息爆炸、价值多元的时代,禅宗智慧能为我们提供什么样的精神资源?
首先,禅宗让我们回归生命的本真。它剥去一切外在的包装和伪装,直指每个人心中本有的光明自性。在一个人人被外境所转、被欲望牵引的时代,这种“回归自性”的呼唤尤为珍贵。
其次,禅宗提供了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。它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,而是“即此即彼”的圆融。这种智慧可以帮助我们化解许多内在冲突与矛盾。
最后,禅宗倡导的是一种“即世间而出世间”的生活态度。它不要求我们离开家庭、抛弃责任,而是教我们在日常生活的行住坐卧中体悟佛法,在待人接物中修炼心性。
赵州禅师有句名言:“木佛不度火,金佛不度炉,泥佛不度水,真佛内里坐。”外在的佛像无论多么庄严,都是物质构成的,会毁坏;真正的佛不在外面,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。
《坛经》教导我们:“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”这颗心,就是我们每个人本具的佛性明珠。也许它暂时被尘埃覆盖,但尘埃本身也是虚妄的。只要我们以般若智慧时时观照,终有一天能够“尘尽光生”,让本有的光明照耀整个生命。
愿我们都能在自己的生活中,体悟这份“平常心是道”的禅意,在纷繁复杂的世间,找到内心的安宁与自由。这或许就是禅宗智慧给予现代人最珍贵的礼物。
讲于上善园云善讲坛(2025年3月30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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