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王保平
在渭北平原的苍茫大地上，曾矗立着无数个默不作声的石雕拴马桩。如今，它们作为一种独特的民间艺术符号，被大量收藏并展示于关中民俗艺术博物院。在这些历经风雨的青石桩中，以“关中老者”为表现对象的桩首尤为引人瞩目。这些石质立体圆雕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审美价值，更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关中地方史。本文拟以《栓马桩上的关中老者》为核心，探讨其背后的技艺手法、人物形象以及所折射的深层历史文化内涵。
一、 立体圆雕的技艺与手法
栓马桩桩首的关中老者，多采用整块青石立体圆雕而成。工匠们在有限的石料空间内，施展了极高的雕刻技艺。从手法上看，既有粗犷洗练的大块面切割，又有细腻入微的局部刻画。老者的面部塑造往往采用“刀法见骨”的深雕技艺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耸，皱纹如刻；而在处理胡须、发辫或衣褶时，则运用流畅的阴线与浅浮雕相结合，线条疏密有致，既有石质的厚重感，又赋予了人物飘逸的动感。立体圆雕的特性使得观者可以从四面八方进行观赏，老者的体态比例虽略显夸张，头大身小，却恰好突出了面部表情，使其在户外高处的视点下依然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。这种粗中有细、形神兼备的民间技艺，展现了明清时期关中石雕工匠卓越的造型能力。
二、 关中老者再现了有丰富阅历的老人形象
凝视这些栓马桩上的老者，观者能立刻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沧桑感。雕刻家捕捉了关中老者典型的人物特征：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如沟壑般的皱纹，或蹙眉深思，或微微含笑，或目光如炬。他们有的头戴瓜皮帽，有的裹着白羊肚手巾；有的手托旱烟袋，有的怀抱琵琶或三弦。这些绝非凭空捏造的符号，而是真实再现了有着丰富生活阅历的关中长者形象。他们或许是历经沧桑的家族长者，或许是见多识广的乡间谋士，又或许是走街串巷的民间艺人。石雕将他们那种坚韧、豁达、沉稳的“关中冷娃”气质与长者智慧固化于石，使人物跃然石上，生动传神。
三、 桩首再现了丰富的不同文化内涵的时代记忆
作为明清时期大户人家门前必备的实用器物，拴马桩不仅用于拴系骡马，更具有“避邪镇宅”的风水功能，是家族财富与地位的象征。桩首的关中老者形象，折射出中国传统的“敬老尊贤”宗法观念与民间信仰。同时，老者手中所持的物件往往暗藏玄机：如手持如意、元宝，寓意招财进宝；手持兵器或降伏猛兽，则代表镇妖驱邪。这些桩首将世俗的祈福愿望与民间的神灵崇拜交织在一起，再现了那个时代关中地区多神信仰、宗族文化以及趋吉避凶的社会心理，成为承载丰富文化内涵的时代记忆载体。
四、 这些拴马桩桩首再现了不同族群人物和文化交流状况
值得注意的是，栓马桩上的“老者”并非全是单一的汉族面孔。在博物院的馆藏中，我们可以看到大量深目高鼻、蓄络腮胡、头戴毡帽或吹奏胡乐的“胡人”老者形象，这实际上是当时对西域及其他少数民族族群的统称。自汉唐以来，关中地区就是多民族交融的大熔炉。明清时期，随着回、汉等民族在西北的深度杂居，这种多元族群的文化印记被民间工匠原封不动地搬上了石桩。胡人老者形象的大量出现，不仅反映了历史上中原农耕文明与西域游牧文明的碰撞与交融，也再现了当时关中地区多民族杂居、文化相互吸收互鉴的真实状况。
五、 再现了当时的丝路贸易与商贸繁荣吗？
答案是肯定的。拴马桩本身的实用功能就是拴系马匹，而马匹在古代不仅是交通工具，更是商贸物流的核心载体。桩首上那些仿佛带着异域风情的胡商老者，以及他们身畔雕琢的骆驼、狮子等动物，无一不是丝绸之路贸易的象征。明清时期，虽然海上丝绸之路已逐渐兴起，但经由关中通往西北的陆上商道依然繁忙。晋商、陕商以及西域商人络绎不绝，茶马互市、皮毛交易繁荣。将胡商老者的形象雕刻在拴马桩上，既是对远方来客的一种记录，也从侧面彰显了宅院主人通过丝路贸易积累财富的商业背景。因此，这些桩首无疑是当时西北商贸繁荣与丝路余晖的生动写照。
六、 记录并再现了哪个年代真实的生活场景与社会活动
关中民俗博物院收藏的这些栓马桩，主要流行于明末清初至民国初年。这一时期，正是关中地区农业经济相对稳定、地主庄园经济发达的阶段。桩首上的关中老者，有的在唱戏，有的在弹弦，有的在训兽，生动还原了当时乡绅阶层的生活日常与休闲娱乐。同时，门前密布的拴马桩本身，就再现了当时宾客盈门、车马喧阗的社会交往场景。这些石雕如同时空胶囊，记录了从明清到民国这段岁月里，关中大地上的市井百态、宗族聚会、商旅往来以及民俗娱乐等真实的社会活动，为后人研究近代关中社会的乡土生活提供了立体的视觉史料。
结语
关中民俗博物院收藏的《栓马桩上的关中老者》，远不止是一组组冰冷的民间石器。它们以精湛的立体圆雕技艺，刻画了饱经风霜的关中长者；以多元的族群面貌，印证了丝路商贸的繁荣与民族文化的交融。这些桩首矗立在历史的尘埃中，向今人无声地诉说着明清至民国时期关中大地上的市井烟火、宗法信仰与时代变迁，是一座不可多得的石质民俗文化宝库。
排版、校对：嘉旭
审核：
文章来源于今日头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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